有限的笼子,无限的辩证 —— 观《天宫》与《惊梦》

二月 12th, 2019 § 0 comments § permalink


文/梁栋﹝LeungTong﹞
 

一、这是一带一路实验剧场,他们在寻找文化碰撞

这里将介绍两出实验戏剧,《天宫》与《惊梦》 ,都是荣念曾老师的作品。

《天宫》讲的是动物园的故事,由来自金边的 Nget Rady 与来自台北的张宇乔,及国立台湾戏剧学院学生共同演绎。Nget Rady专攻柬蒲寨传统面具舞中的猴角,张宇乔专攻京剧武丑、擅演猴戏。苏黎世与台北,古典高棉舞与传统京剧,来自欧亚两地的两位猴角,将在这里比较两种文化,比较两种传统艺术的传承与创新。

《惊梦》讲的是博物馆的故事,由来自印度尼西亚的 Didik Nini Thowok 、来自上海的沈昳丽、来自首尔的朴豪杉,及国立台湾戏剧学院学生共同演绎。Didik Nini Thowok 是印度尼西亚跨性别传统爪哇舞者,沈昳丽专功闺门旦,朴豪杉是当代编舞家,他们在剧场相遇,跨越语言、跨越艺术演绎明代剧作家汤显祖最经典的中国梦。

《天宫》与《惊梦》都在一个特别的剧场空间呈现。这是一个下沉3米的舞台,前后两面是镜子,左右两面是投影。观众在四周,朝下看戏。


二、这是一个笼子,他们在寻找中心与边缘

在实验戏剧《天宫》,笼子是一个立方体,一个舞台道具,同时,亦是一层隐喻。笼子可以是一座监狱,可以是一个体制,可以是一种习惯,也可以是一种观念/意识形态 …… 笼子,可以是有意识的,也可以是无意识的。舞台字幕进一步提示: 这是一个动物园道具。这段文字极其精彩,它让笼子多了一层讽刺意味 —— 我们不仅被关在笼子里面,而且,是我们自己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是我们自己把自己当作观赏对象,同时,我们乐于在「笼子」里被观赏。这就是我们的社会文化。在动物园,猴子被作为观赏的客体,置于笼子,被作为主体的人们来观赏、戏弄,嘲笑。另一方面,我们却未曾意识到,我们何尝不是「笼中之猴」,我们竟在自我嘲笑。

《天宫》首先呈现的是三位艺术家的三段精彩表演,藉此,我们思考、辩证我们与笼子的关系。开场,舞台中央,一个立方体 —— 笼子,第一位艺术家(国立台湾戏剧学院学生)在里面沉睡,醒来,发现笼子,发现镜中的自己,由惊慌到反抗,直至挥耍笼子(一段杂技表演)。第二位艺术家(张宇乔)则是另一种态度,他在笼子的「边缘」不断试探自己与笼子的关系(一段精彩的京剧猴戏)。终于,第三位艺术家(Nget·Rady)再次走进笼子,伴随佛教音乐与影像,为我们带来一段柬埔寨的传统猴舞表演。三位艺术家,不同的表演,不同的关于笼子的思考。

当我思考三段表演的结构,特别是三位艺术家与笼子的位置关系,我忽然想到大圣孙悟空(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一场猴戏),这三段表演不正是孙大圣的命运安排: 大闹天宫(戏耍笼子),西天取经(适应笼子),修成正果(归于笼子)。于是,我们开始思考,五行山是不是笼子,紧箍儿是不是笼子,天宫是不是笼子,「取经」是不是笼子,「佛」是不是笼子 …… 落幕,我询问荣念曾老师: 这三位艺术家的年龄有无递增的关系,是否暗示着不同年龄对笼子的看法。荣老师笑言并没有特定的安排,然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社会现实的写照。由年少轻狂到锐气渐失,由意气方遒到安于现状,我们开始妥协,开始被「笼子」所塑造。

遗憾的是,这不只是某个猴子的故事。三位艺术家的表演之后,是众猴(国立台湾戏剧学院学生饰演)的表演,他们活泼可爱,富有朝气,充满多样性。然而,当他们发现笼子,开始靠近,直至挤进笼子中间,渐渐,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们的表演让我看到人性在笼子里面的扭曲。可是,为何没有人选择逃离呢?此外,这也不只是一个时代的故事。舞台由镜面及影像组成,舞台表演在镜中无限延伸,似乎在告诉我们,这样的悲剧,过去,如今,未来都在无限重复。

这是悲剧吗?剧末,一位女生在阅读,每读一页,撕下一页,里面没有文字,是一张张白纸。随后,舞台上空,一张张白纸徐徐飘下,最后与地面融为一体,在视野中消失。如果这位女生阅读的是「笼子」,笼子里面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当里面的世界失去了多样性,失去了实验,失去了探索,也就没有了书写,没有了历史。于是,我们阅读的,只能是一张张白纸。可是,为什么我们还在阅读?女生旁边,一位男生在笼子里表演口琴,另一位男生走了过来,将笼子拆散,此时,另一个更大的笼子徐徐落下。多么无助,多么悲凉。


三、这是凡尔赛宫,她们在寻找中国梦。

在实验戏剧《惊梦》,镜面舞台和凡尔赛宫的镜廊遥相呼应,这里,印尼跨性别传统爪哇舞者狄迪科·妮妮·索沃克与专功闺门旦的上昆艺术家沈昳丽相遇,她们要寻找明代剧作家汤显祖最经典的中国梦。凡尔赛宫是一座博物馆,和动物园一样,都是一个关于「观看」的地方,亦或,一个关于「被观看」的地方。舞台是博物馆吗?似乎是,没有「观看」就没有舞台。似乎不是,在博物馆,观看对象如此这般,不会回应;在舞台,台上台下的关系是活的。一如彼得·布鲁克之言: 剧场是一种当下经验,只有当下观众感到演出的生命,剧场才是真的存在,观众的参与让作品最终得以完成。在法国的凡尔赛宫寻找中国梦,是要将之置于「中心」被观看(权力),还是试图恢复其该有的活力(创造力)?

遗憾的是,看完《惊梦》,我仍不能把握其主旨结构,在此,只能分享一些碎片的、印象比较深刻的场景,以及自己的一些不太靠谱的思考。开场,一个人躺在舞台中央,旁边,一个人在有节奏地拍掌,还有一个人在扫地。这一场景在观众陆陆续续进场之前就已经在发生。这似乎在提醒我们,剧场/舞台/戏剧/表演的边界在哪里。戏剧需要宣布开始才能真正开始吗?拍掌、练功、排练只是表演前的一种准备,还是其本身就是戏剧?扫地,是戏前戏后的一种杂活,还是扫地本身也可以是一种戏剧表演?

是剧,一位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蒙住眼睛,拿着镜子,沿着围墙,一圈一圈地走。她似乎在剧场的边缘徘徊,她似乎在寻找舞台的中心,可是,她蒙着眼睛。蒙着眼睛, 能否看清镜子中的自己?又如何寻找舞台的中心?另一个印象较为深刻的是被压在椅子下面的男孩,他的状态让我感受到「椅子」的权力 —— 屁股决定了观看的方向,也由此决定了价值的取向。坐在椅子上的男孩拿着一个黑球(尚未理解黑球的隐喻),享受权力带来的高潮,而我则想到了权力的自欺欺人。在《惊梦》,有很多由国立台湾戏剧学院学生表演的、碎片化的细节让我很感兴趣,而遗憾的是,我对三位艺术家的表演反而没有太多的印象,希望有机会能再次欣赏三位艺术家的表演。

《惊梦》的海报也很有意思,它画的是一位长着毒蛇头发的美杜莎,据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所述,美杜莎原是一位美少女,因与海神波塞冬私会,雅典娜一怒之下将美杜莎的头发变成毒蛇。而《牡丹亭·惊梦》讲述的是,杜丽娘在与丫鬟游览自家后花园之后,萌生伤春之情,梦中与一位手持折柳的公子在花园内有了一番云雨之情,梦醒后,独自入后花园寻找梦里多情郎。作为符号,美杜莎和杜丽娘代表着反叛,代表着对禁忌与传统的挑战,我想,这也是《惊梦》对「笼子」的一种回应。


四、这是一场游戏,我们在寻找游戏的谜底

在观看《天宫》与《惊梦》之时,我想起一本书 —— 詹姆斯·卡斯的《有限与无限游戏》。书中,詹姆斯·卡斯这般定义游戏:世上至少有两种游戏。一种可称为有限游戏,另一种称为无限游戏。有限游戏以取胜为目的,而无限游戏以延续游戏为目的。接着,詹姆斯·卡斯阐述了有限游戏的特点:1、有限游戏总需要一个结局,有限游戏的参与者总渴望一个头衔。2、有限游戏的优胜者所实现的并不是来世,而是后世,不是继续存在,而是延续自己头衔的认可度。回到《天宫》关于「笼子」的讨论,以及《惊梦》关于中心与边缘的思考,为什么我们依恋「笼子」,为什么我们要区分中心与边缘?其实,我们并不是在区分位置,而是在确认权力 —— 一种不劳而获的、一劳永逸的成功(头衔),这是我们华人文化的底层心理。于是,有一种东西叫「笼子」,它意味着一种权力,挤进笼子,我们便有了获得赢家头衔的最佳途径;它意味着一种舒适圈/铁饭碗,哪怕笼子里面的我们依旧是一个loser。我们的教育,我们的职场,我们的文化创作,我们的社会生态,无不如此。

以教育为例,很多时候,我们关心的并不是「教育」本身,而是教育带来的「头衔」。于是,我们的教育变成一层一层的「笼子」,它规定了什么样的人可以进入笼子,什么样的人可以在笼子获得「头衔」,它也藉此规训了笼子里外的人们。我们的教育是一场有限游戏。以传统戏曲为例,近年,政府机构开始关注这些悠久的每况日下的传统戏曲艺术,不少有心的民间文化保育者也在以不同的方式记录与推广这些传统戏曲。诸如昆曲、粤剧等传统曲艺相继入选不同级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然而,很多时候,我们关心的往往是作为「非遗」的戏曲,而不是作为「艺术」的戏曲,我们的着力点是「非遗」这一头衔,我们在延续头衔的认可度。这点颇为微妙,但不可不察。因为,「非遗」这一身份/头衔虽肯定了传统曲艺的价值,却不能让传统戏曲因之与新的社群/时代建立关系,传统戏曲终究需要通过艺术实验来获得新的生命。艺术不应是一场「有限游戏」。

在《有限与无限游戏》一书,詹姆斯·卡斯继续论述:有限游戏的悖论在于,结局和头衔总是指向过去的。我们以结束游戏的方式赢得游戏,而一旦游戏结束,我们一无所是。当一个人被他人以头衔相称,人们的注意力便放在了已经结束的过去,关注的是一个已经终结的游戏,并且,这个游戏不会重演。头衔实际上将参与者带离了游戏。(P34)我想,詹姆斯·卡斯颇具洞见地指出了现实问题的所在。在《天宫》,笼中的猴子们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在《惊梦》,椅子上(权力中心)的男孩发出一声声高潮般的呻吟,他们似乎赢得了游戏,可是,这些表情与声音的背后是深深的苍凉感,他们似乎并没有所得。

如此,我们该何去何从,我们该如何看待自己与「笼子」的关系,又该如何挣脱「笼子」的束缚,让我们的教育、我们的艺术、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人生成为「无限游戏」?书中,詹姆斯·卡斯阐述了他的独到见解,这里摘述如下:


一、
教育揭示出过去的越来越丰富的东西,因为它发现了过去未完成的事物,规训将过去视为已结束的时间,将未来视为将结束的时间;教育引导人走向不断的自我发现,规训引导人走向最终的自我定义。(P23)
规训在未来重复已完成的过去,教育将未完成的过去延续到未来。(P24)
二、
文化自身是一种创造。文化创造者不是现实的创造者,而是可能性的创造者。文化的创造力本身不产生具体成果,也没有终点,它不产生艺术作品、手工艺品和产品。创造力是在他人中不断使它自己诞生的一种连续性。除非在旁观者中产生创造力,否则艺术不成为艺术。 拥有艺术对象者,并不等于拥有艺术。我们并不观察艺术家做了些什么,而是看人们做了些什么,然后在其中发现艺术创作。(P70~71)
如果观察者在作品中看到了创造本身,他们就马上停止作为观察者。他们在作品的时间中找到了自己,意识到作品仍然未完成,意识到他们对于诗歌的阅读本身即是一种诗歌。于是,在艺术家天才的感染下,他们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天才,成为开启者,开启在他们前面的各种可能性。 (P122)


我想,无论我们身处「笼子」里外,是在「中心」还是在「边缘」,无论我们面对的是教育、艺术、文化,还是社会的其他问题,以上文字都能给我们启发,启发我们去探寻自己与笼子的关系,去寻找游戏的谜底,寻找生活的谜底。「笼子」无处不在,「笼子」即是创造的约束,也是创造的起源,「笼子」可以是有限游戏,也可以是无限游戏,秘密在于,我们对笼子,有着怎样的创造性的思考与辩证、实验与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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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旅程 2016

十二月 30th, 2016 § 0 comments § permalink

 

八天,三出戏剧、三场论坛、一次访谈、两部电影。这是此次假期的内容。

2016/12/09 林奕华:心之侦探 —— 什么人需要什么人,广州大剧院
2016/12/10 荣念曾,胡恩威:佛洛伊德寻找中国情与事,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
2016/12/11 荣念曾:实验剧场秘笈 —— 六震六荡,香港兆基创意书院多媒体剧场
2016/12/12 创意教育论坛(一) —— 教育就是实验/创新传统?,香港演艺学院
2016/12/13 创意教育论坛(二) —— 跨文化就是教育的未来?,香港演艺学院
2016/12/14 创意教育论坛(三) —— 教育就是实验?经验?,香港演艺学院 / 奥利华·希舒碧基:决命十三分钟,香港百老汇影院
2016/12/15 访谈荣念曾老师,进念·二十面体(香港上环)
2016/12/16 西川美和:漫长的藉口,香港百老汇影院

把旅行当学习,这是我的休假方式。在旅途中激荡心智,我感到放松、愉悦。八天,一直在学习,一直在思考。在与荣念曾老师交谈的时候,荣老师说,不妨把这次在香港的见闻与思考记录下来。我也注意到,荣老师对他的学生都有着这样的要求:勤动笔,把想法记下来。回到家,提笔写作,我发现这里的妙处:当你真正开始回忆、查阅资料、构思、组织语言的时候,你会发现很多你在旅途未曾发现,未曾思考的精彩。


几点思考


一、创意教育,基础教育,多元,跨界,对话


「创意教育论坛」是荣念曾实验剧场秘笈·创意操场2016的一部分,分三场,主题分别为:1、教育就是实验/创新传统?2、跨文化就是教育的未来?3、教育就是实验?经验?(公众参与)。论坛场刊如此介绍:这是一个交流实验,以多向互动创意对话方式,让专家、学者、公众,及将会成为未来香港文化发展动力的青年人有一个跨越创意教育,跨越剧场创作的学习机会,「发现大家,发现自己」,互相学习、讨论教育及文化艺术发展。与会的嘉宾有来自剧场的Patravadi·Mejudhon(曼谷)、郭庆亮(新加坡)等艺术家,有来自创意教育领域的黄英琦(港)、萧竞聪(港)、王添强(港),亦有来自艺术表演院校的Hartmut·Wickert(苏黎世)、陈碧涵(台)、彭蕙蘅(河北)等教授,在他们身上,我学到很多经验,三天的论坛,引发了很多思考。

1、什么样的「角」,什么样的「教育」

彭蕙蘅教授说,戏曲就是角的艺术,对「角」的培养就是要口传心授、精雕细琢,而她就是一名匠人。彭教授承认传统的角的培养模式日趋僵化,而她也在尝试一种新的教/学/演的教学方式。然而,我感兴趣的不是新的教学方式,而是彭教授对角的表述。我愿意再次重复:戏曲就是角的艺术,对「角」的培养就是要精雕细琢。为什么角的培养模式是僵化的,问题在教学模式,还是我们对教学的被动选择。教学模式固然需要改进,但我们更需克服一种冲动:寻求一种万能的一劳永逸的教育模式。创意教育是一种万能的教育模式吗?创意教育会是另一种极端吗?

王添强先生在内地有个「课件包计划」(用戏剧教学),让我惊讶的是参与院校如此之多,层面如此之广,就经验而言,我担心这会不会变成一种活动(形式),内地教育一直如此。近年,剧场、游戏被不断引进教学,有一点不得不察,亦即,学生真正感兴趣的是教学形式,还是教学内容?如果是前者,那新颖的教学方式对教育并无增益。角的培养让我颇受启发,我们可不可以大胆承认:是的,它是枯燥的,但这就是角的培养方式。角的乐趣在于「角」本身,而不是教学方式。我们需要对「角」专注,教育的意义不在传播「角」的概念,而是通过「角」发现自我,丰富自我,我们终究需要对「我」感兴趣。有时,我们会不会只是为了创意而创意,只是在形式上做文章,而忽略了「角」的本质。进一步,创意教育的本质是什么呢?教育的本质是什么呢?创意教育在何种面向,何种层面推动教育发展?

2、「创意教育」与「基础教育」如何对话?

在论坛中,有位嘉宾说,在基础教育阶段,我们根本不用学那么多。是的,在中小学、甚至大学阶段所学的知识已遗忘很多,甚多知识在生活中并没有得到明显的应用,但是,如果未来我们需要这些知识的时候,我们仍可重新学习,而如果之前我们没有接受过这些课程,当我们需要的时候,我们根本无从下手。搜索引擎的确方便我们对信息及知识的检索,但是,没有系统的全面的基础知识支撑,我们搜索而来的也只是碎片化的知识概念。很多人说,数学只需学习加减乘除就可以了,然而,比数学演算更重要的是其背后的数理逻辑,数学思维对人的培养是不言而喻的。何况,现代城市、现代生活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基于数学来构建。在讨论环节,一位观众提到了数学、科学、语言, 这让我意识到基础教育在创意教育讨论中的缺席。可是,基础教育能缺席么?在论坛,抑或其他地方关于创意教育的讨论,很多时候都在讨论「创意」(教学形式),可是,创意教育与基础教育是什么样的关系?「创意教育」与「基础教育」有何连结,如何对话?我想,创意教育不应撇开基础教育自立体系,创意教育不是艺术教育,基础教育也不是科学教育,艺术是基础,科学也有创意。

陈碧涵教授在演讲中表达了自己对教育的担忧:对未来的失去敏感度。我想,这正正是教育的关键,教育改革不该仅仅是教学形式的改变,不应仅仅是过往知识的照本宣科,教育更需根据未来发展趋势适时调整。 这是基础教育与创意教育共同面对的问题。那什么是未来的敏感度?

3、「谁」的跨界?

论坛第二场,谈的是「跨文化」。当谈及cross-X(culture,disciplinary,etc)的时候,我们习惯以全景式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情。于是,我们会把跨文化、跨领域视为不同文化、不同学科、不同背景的人的交流、对话。于是,我们会构建一个跨文化/跨领域的网络。这当然没有问题。我在想的是,如果从「个体」的角度出发,我们会怎样看待跨文化这件事情,与前者有什么不同?这很微妙。当我们采用全景视角,我们可能会有意无意地以观察者的身份(意识)参与跨文化交流,这样,我们可能只是在完成跨文化这件事情(任务)。当我们从个体出发,以一个具体的「我」的角色参与,我们也许会问,什么是跨文化,为什么要跨领域,我的领域是什么,我的边界在哪里?进一步,我们可以把跨文化、跨领域理解为寻找自我(身体/知识/意识)框界的探索过程。于是,如何探索自我框界,如何发现个体与空间的边界,如何感知身与心的边界,如何思考历史(传统)与未来的关系?


二、空间,个体,边界,文化


稍作介绍,《荣念曾实验剧场秘笈:六震六荡》是十八位青年学员历经八周的创意操场历练后的成果分享,藉由六个剧场元素:身体/声音/空间/科技/符号/结构,讨论我们的环境、历史、剧场、创新、革命、香港等议题。学员带来的实验戏剧,简单而纯粹,看得很过瘾,在一个小时里,我的思绪完全被学员的跑动、声音、肢体表演所带动。

开场,18位学员在剧场空间尽情奔跑。她们说,这是在感受彼此的能量。在有限空间,感受个体与个体的关系,很有趣。此外,我听到咚咚的脚步声,联想到了呼吸 —— 有生命的节奏,我看到频频闪现的身影,联想到了有序/无序。这些都关乎空间的「生长」。什么是空间、活的空间、死的空间?空间与个体的关系是什么?个体与空间的关系是什么?个体如何成就空间的生长?空间如何成就个体的自由?节奏,有生命的节奏,呼吸 ……

期间,两位学员停了下来,拉长胶布,在地面贴了个长方形。我没有看懂所要表达的意图,原以为这是在讨论矩形(规矩)如何限制空间与个体的流动,但似乎不是。个人拙见,若能把这层关系表现出来,剧作也许会显得更加完整。

接着,演员退场。一位学员由剧场右侧跑向左侧,又由左侧跑回右侧。一边跑一边问,什么是空间?什么是与空间的关系?(大意,具体记不太清了)他似乎想抓住什么,但空间是空的。他找来一张桌子,慢慢抚摸,感受触觉带来的真实感,慢慢敲击,感受听觉带来的回音。我们就是这般感知事物,并由此感知自我的存在。可是这是我们期许的回应与关系吗?一个人的太极,似哭似笑的女孩,我感受到的是个体的孤独与无奈。什么样的回应让我们不再孤独,什么样的关系让我们获得真实的存在感?群体开始发声,是的,人与人的真诚让我们温暖,彼此的回应让我们不再孤独,真实的对话让生活有了意义。藉此,物理空间有了文化意涵:历史/文化/思想/信仰 …… 隆隆的火车把剧场(空间/香港)的维度由三维拉至四维,我们开始思考个体与时间(历史/文化)的关系 ……

我不能说读懂了这场特别的演出,事实上,剧作的诸多演绎方向并没有如我所期,而我,完全是依循个人的思绪看完此剧的。或许,我的理解与剧作本意南辕北辙,但这也正是剧场有趣的地方。

有一场关于「绝对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讨论,与上述表演相呼应。在「创意教育论坛」的第二场,李六乙导演在演讲中引述钱理群先生的观点:中国的大学在培养一群绝对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随后的讨论环节,这一表述迅速被聚焦,提问的观众把这理解成政治对教育的侵犯,而后面的回应也一直停留在政治与体制的层面。很遗憾,这个讨论方向是错的。这并非钱理群先生的原意。事实上,如果糟糕的教育现状只是因为体制,这倒好办。李芝兰教授说,承认教育失败是件好事,因为政府意识到教育需要改革。问题是,如果我们不能超越现有的根深蒂固的教育认知,我们只会一次次改革,一次次承认失败。体制亦是。为什么我们的教育会一直改革一直失败,因为我们根本不在乎教育,而只关心利益。这才是问题所在。当应试不仅是一种体制,而俨然成为一种文化的时候,教育就失去该有的姿态。当教育成为学生/家长竞争社会资源与利益的一种工具,我们就不会去关注教育的核心(育人),此时,基础教育、创意教育都会被扭曲。钱理群先生对教育现状的焦虑有着深刻的文化背景,也即,我们文化的本质是儒家集体主义掩饰下的利己主义与功利主义。如果我们对这点不足够真诚,我们就不会正视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空间(社群/城市/社会/自然)的关系,人与时间(历史/传统/当代/文化)的关系,我们的教育就只能培育一代代的绝对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当谈及空间与个体,物理条件是一种边界,文化是另一种边界,我们用科技拓展物理的边界,我们用什么拓展文化的边界呢?


三、心,情感,藉口,逃避,不普通


每次来香港都要在百老汇影院(油麻地)看两部电影,这次也不例外。奥利华·希舒碧基的《决命十三分钟》(又译 差点改变世界的人)感觉一般,不说。西川美和的《漫长的藉口》(又译 永远的托词)很好看,强烈推荐。这部电影改编自西川美和的同名小说。在电影里,衣笠幸夫是一名小说家,华丽外表装着脆弱的自尊心。某天,他的妻子(夏子)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不幸身亡,同一天晚上,他和自己的学生在家里鬼混。在媒体面前,他故作悲伤,他以为妻子爱着他,他认为自己爱着妻子,可他还在与学生鬼混,可他从未为妻子流过真诚的眼泪。一同遇难的还有夏子的朋友,与幸夫相反,夏子朋友的老公(大宫阳一)情绪激烈,难以平复,妻子的离开,让他一个人担起抚养两个小孩的重任,他以为孩子爱着他,他认为自己爱着孩子,可他对孩子的学业生活不闻不问,他觉得赚钱就是最好的爱。然而,他们都错了。在妻子的手机里,有这样一条留言:幸夫,我不爱你了,再也不。在孩子的心里:为什么死去的是母亲,不是父亲。我们都在「爱」,却如此麻木。「心」在哪里呢。大宫阳一是一位司机,有些天是不在家的,幸夫希望可以帮忙照顾两位小孩(或许是为了逃避),事实上,幸夫很会照顾,他和小孩相处得很好,小孩也很喜欢他,但他和夏子并没有小孩,他觉得小孩会拖累他们的生活,他自己不想要,他觉得夏子也不想要。人心该有多矛盾。每个人都在逃避,因为每个人都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我们该如何解开自己的心呢?

林奕华新作《心之侦探》谈的就是解心。开场,在咖啡店,顾客不停地追问:有没有莫瑞亚提公仔,有没有莫瑞亚提香烟,有没有莫瑞亚提的任何东西 …… 在寻问未果的情况下,顾客越来越失态:我就是莫瑞亚提,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一个普通人。莫瑞亚提是谁?福尔摩斯的对手,人格分裂症患者,依附于他人,由他人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 不普通。可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作为普通人,为什么我们都希望自己不普通?在华人社会,我们太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认可,我们的存在是为别人而存在,为体制而存在。我们不敢做「自己」,因为害怕孤独,我们都想做「别人」,却不太甘心。于是,自我欺骗,自我绑架。这就是我们的矛盾:普通,不普通。

剧中有一个不普通的人,他叫福尔摩斯;有八个普通的人,分别是:华生医生、莫瑞亚提、玛莉、哈德森太太(房东)、艾琳·艾德勒(性感新闻女主播)、麦考夫(福尔摩斯哥哥)、维金斯、雷斯垂德(警局探长)。在这些普通人的身上,发生了时间失窃案、K歌自杀案、主播性侵案、 头脑蒸发案、宠物失踪案、粉丝绑架案、书架亏空案、 新娘溶解案、蛋糕纵火案。不普通的福尔摩斯破了这些案,但他破不了福尔摩斯的案。全剧,莫瑞亚提与福尔摩斯的关系,华生与福尔摩斯的关系,麦考夫与福尔摩斯的关系无疑是最重要的三层结构,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普通人的心理投射与矛盾。还有一层关系很有意思,柯南道尔、福尔摩斯、华生,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故事最后,回到了华生与福尔摩斯相遇的最初一刻,华生问福尔摩斯:我能有什么选择,我还不是一个普通人?福尔摩斯告诉他:你有选择,因为你还有一个名字,是柯南道尔。

林奕华《心之侦探》全剧长达4个小时,这对观众是个很大的挑战。林奕华喜欢采用「一人饰演多角」、「多人饰演一角」的演绎方式,但这里似乎有点过了,如果你不熟悉剧情,不熟悉人物关系脉络,如果你不盯着台词板,你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我很喜欢这种演绎方式。西川美和的《漫长的藉口》让我想起《入殓师》和《海街日记》,没有什么特别表现手法,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冲突,一切都很平实,但带给观众的内心冲击却是如此强烈。我想,这就是文学的力量。我们对文学一直有着深深的误解,认为文学是感性、非理性的,而实际上,绝佳的文学作品由感性触动内心,并回归理性,让人看见人性的「结构」。我尤其佩服这样的文学作品。


四、传统,当代,本土,实验


今年五月,水仙庙河帝诞辰之日,街坊请了好几出鬼仔戏。这是我第一次看鬼仔戏,木偶形态、表演形式、音乐形式让我好奇,但唱词及戏曲内容却没有办法吸引到我。我问街坊,电视剧好看还是鬼仔戏好看,街坊说,当然是电视剧,鬼仔戏于他们而言,是记忆,是回味。我又问,水仙庙的鬼仔戏是不是每年都一样,街坊说,都差不多,每折戏的唱词他们都熟记于心,多一句少一句他们都能听出来。我问,鬼仔戏在未来会不会绝迹,街坊说的有意思,不会,人不看神看。据报道,湛江本土戏曲每年的演出数量是相当可观的,然而,这些数据并不能反映本土戏曲的真实处境,大多数剧目都是借神诞演出,在农村,当前还是可以吸引老一辈的戏迷,但随着岁月流逝,本土戏曲的前景并不明朗。戏前戏后,我找戏班艺人聊天,了解了鬼仔戏的历史与现状(创作&表演)。我开始琢磨,鬼仔戏可以有什么样的实验性尝试,以连结未来、社区、以及年轻的一代,鬼仔戏可不可以在当代语境下讨论一些文化/社会议题。

十二月中旬,藉汤显祖与莎士比亚逝世400年纪念之际,荣念曾实验昆剧《佛洛伊德寻找中国情与事》在舞台再次呈现,我深知这是一次不容错过的学习机会。「你好,佛洛伊德,我是汤显祖。」两位文化巨匠会有什么样的对话,什么样的思想碰撞?我也好奇荣念曾老师与胡恩威老师会怎样处理这个题材。

开场,一位白衣男子躺在红椅子上,一动不动,旁边投影着一段段发人深省的文字:前面的历史/我无能为力/前面的历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外面的世界/我无能为力/外面的世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上面的事物/我无能为力/上面的事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大意,具体文本记不太清了) 这里定格了一种辩证关系:我/他,我/历史(时间),我/世界(空间),内/外,虚/实,梦里/梦外 ……

梦里的事物,梦外的事物。 什么是梦?什么是性?台词板逐句显示:请不要追问我那些细节/就只剩下零乱不能接连的剧情/然后唯有等到我/再有下一次/再做爱的时候/再去将这些零乱的场面剪接成为一件事情/你问我/如果我再遇到她/会有怎样的反应/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连她的样子都不太记得/就算遇到她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她/如果那个人主动/多给我一些线索/譬如留下一首诗或者一张画之类/然后我会问自己/这次作梦像不像上次作那场梦/然后提醒自己/要在未醒之前/问问她/我们以前曾否同床做爱 …… 「梦」与「性」是佛洛伊德的理论基础,汤显祖会如何回应?剧作构思很巧妙,台词板一侧,昆剧演员张军(也可能是石小梅)素装演唱《牡丹亭》的著名折子戏:拾画叫画。

有两段文字与上述文本相呼应:

一、台词板提示:她在想/她正在想/她是不是想得太多/她在想/她正在想/我是不是说得太多/她在想/她正在想/我是想得太多/是的,我是想得太多/我是阅读得太多/是的,我是阅读得太多 …… 这里换成了舞台多媒体影像。

二、台词板提示:这是一张白纸/这里是一个问题/这里是一座监狱/这是一座森林/我现在会向大家说一段说不完的独白/我和他/只做过一次爱/就像过去和未来/就像形式和内容 …… 演员举着一张白纸,在台下,在台上,探讨白纸的框框(抑或自由),文字的框框(自由),文字与思想的关系 ……

这些文字在舞台不断重复,迫使观众去思考这些文字的意义,去思考这些文本之间的关联 …… 经过这些文本的铺垫,剧作后段,昆曲终于登台。昆剧艺术家石小梅身着戏服,倾情演绎。我感兴趣的是:1、前段素装演唱《拾画叫画》,后段戏装演唱《拾画叫画》,这样的设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在探讨时间:什么样的作品不朽,古人唱今人吟的微妙差异,传承与创新,旧文本与新语境 …… 在探讨梦:这次作梦像不像上次作那场梦(前文),这次吟唱像不像上次那次吟唱,这次吟唱的人是不是上次吟唱的人,两人可曾相识 …… 2、《牡丹亭》与佛洛伊德理论有什么联系?前后文本的比读或许可以寻得端倪。

且看《拾画叫画》的唱词(摘录):

能停妥,这葱容只合在莲花宝座/为甚独立亭亭在梅柳左/不栽紫竹,边傍不放鹦哥/原来不是观音。哪!/只见两瓣金莲在群下拖/并不见祥云半朵/也非是嫦娥/既不是观音,又不是嫦娥/喂,难道人间女子不成?/吓,哈哈哈!这画教人难揣难摩。

我叫叫得你喷嚏一似天花唾下来了/她懂凌波,请坐,盈盈欲下,呀呸/全不见些影儿哪/姐姐,小生孤独在此/少不得将姐姐的画像,做个伴侣儿/早晚末,玩之,叫之,拜之,赞,赞,赞之。

还有《山桃红》片段:

咦!这美人为何熟识得紧,曾在哪里会过一次的/怎么一时再再再也想不起/我想起来了/记得去春曾得一梦,梦到一座大大的花园/那梅树之下立着一位美人/姐姐,小生哪一处不寻到,你却在这里,姐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哪!/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帶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苦,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响眠/姐姐,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

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妙!/我欲去还留恋/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

这种似是非是的存在,是梦?是意识?面对画像,是性?是欲?是投射?这样的戏剧安排有着太多的解读空间,亦让汤显祖的叛逆在当代依然具有前卫精神。汤显祖与佛洛伊德,东方与西方,现实与梦,思维与心理意识 …… 文本比对,让我联想到了数学当中的分形结构(Fractal)。如果自然是分形的(按 Mandelbulb),那文化是分形的么?

这出实验昆剧以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结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在表达什么呢?白衣男子再次回到舞台,双手举着骷髅,似乎在想些什么,似乎在说些什么: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百姓苦,这是命定都结果?前面的、外面的、上面的,我无能为力,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

此外,舞台设计也特别有意思。舞台不只是常规舞台,台下前七排观众席(大概)也纳入舞台空间。这里有个特别的观众:站着、坐着,思索手中的白纸,凝望眼前的骷髅 …… 他是观众,他是演员。他提醒后面的观众:我是观众,我也是演员。我是现代的观众,我也是历史的观众。我是佛洛伊德,我是汤显祖。我是我。

以上是《佛洛伊德寻找中国情与事》带给我的思考。很遗憾,我对佛洛伊德、汤显祖、昆曲、牡丹亭等都不太熟悉,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我对这出实验剧作的理解,剧中仍有很多意象元素(例如游泳的裸男)我没有思考进来。凭记忆与网路资料,写下观感,发现剧作还有很多精彩的地方。因记忆模糊,以上文字,错误之处亦请读者指正。

《佛洛伊德寻找中国情与事》让我学到很多东西。时下,很多所谓的「创新传统」只不过是古今并置,往往不伦不类。要实现对传统的创新,需了解历史,了解传统,懂得解构,懂得建构。我想起Patravadi·Mejudhon在「创意教育论坛」对传统的见解,她把文化比喻为树,需汲取传统之养分,方能枝繁叶茂。我想起了詹姆斯·卡斯在《有限与无限游戏》对教育的理解:训练,在未来重复已完成的过去;教育,将未完成的过去延续到未来。文化亦是。在论坛,Hartmut·Wickert教授有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任何问题都要回归到本土当下。《佛洛伊德寻找中国情与事》是昆剧实验,那什么是我们本土戏曲的实验?以鬼仔戏为例,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样的尝试?我曾构想以「木偶自述」的方式探讨木偶(鬼仔)的身世/身份,鬼仔戏的生成与演变,艺人的生活,艺人与木偶的关系,木偶与文化的关系,文化与人的关系 …… 在未来两年的时间里,我希望可以拿出具体的方案与实践。


几点补充


一、Minerva University

Ada WONG (MaD创不同,Good Lab) 在「创意教育论坛」分享了一所特别的大学 —— Minerva University(成立于2012年,美国旧金山)。这里没有年龄与国籍限制,其中约80%的学生来自非美国本土;这里没有固定课程,强调批判性思维、创造性思维、多元模式沟通能力,Miverva 为学生设计四门基石课程,并提供诸多前沿学科课程(视觉设计、人机边界、数据科学、社会设计等),大学第四年,学生可以运用所学知识与技能,去实现自己的社会构想,并创造价值;这里没有校园,四年时间,每个学生要去七个不同城市生活和学习:第一年在旧金山,第二年在柏林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第三年在班加罗尔与首尔,第四年在伊斯坦布尔与伦敦。Minerva 创始人尼尔森希望学生可以在世界上文化、政治和经济最为活跃的城市生活和体验。在各个城市,学生将接触许多当地机构和个人,参与到当地的各种与课程相关的实践活动,尝试了解该城市的方方面面,由此收获多元视野、同理心、扎实的社会观察、跨界合作、创新思维 ……


二、社会创新设计

萧竞聪(香港理工大学)认为教育不应只是将知识分科,每人都学一点,相反,应实现知识共享,相互效力。他在设计学院开设社会创新设计课程,让不同学科背景的学生(设计、艺术、社工、经济 等)聚在一起做些社会项目,考察社会现实、分析社会需求,跨界合作,通力设计,解决社会问题。
另,萧先生的民间博物馆计划也非常有趣。


三、Patravadi Theatre

Mejudhon·Patravadi是一位剧作家、表演艺术家,她创办Patravadi Theatre,相信 theatre is everywhere,相信 theatre is where to solve problem。剧场被烧后,她继续办学校,用剧场的方式培养当地的孩子,她照顾每一个孩子的天性与创造力,并相信孩子需要了解所有人。Patravadi 还讲到:Art is not just play,but seeing。


四、剧场,空间与艺术

郭庆亮(Drama Box)把剧场视为空间,谁的空间,真正的公众空间(社区),安全的创造性对话空间。郭庆亮把剧场视为艺术,什么艺术,一种疗愈的工作,一种批判性社会分析,一种想象与希望。


五、学校,作为社群中心

陈碧涵(国立台湾戏曲学院)认为(在华人社会)学校是社群的中心。这一观点让我眼前一亮。今年,我读了山崎亮的《社区设计》,也一直关注着Assemble的社区艺术实践,社区设计、社群培育是我感兴趣的一个思考方向。在华人社会,如何构建自己的社区社群呢,学校或许就是其中一个很好的选项/对象。只是,我们对「学校」对理解依然很狭隘,我们把学校定义为教书与考试的地方,却忽略了学校的社群培育的社会功能。


六、评估,创意教育

邱欢智(跨啦啦剧场)在「创意教育论坛」第三场的讨论环节谈到「评估」的重要性。基础教育有着严格的评估体系(考试),那创意教育呢?如何衡量创意教育的成果?有时,我们直观地认为,「评估」限制了教育实验,制约了教育想象,但事实上,创意教育需要科学评估,有评估才有反思,才能更清楚创意教育的未来。评估,也是对学生的责任,否则,我们凭什么相信创意教育。然而,如何评估呢?


「创意教育论坛」更多视频内容,敬请留意「进念·二十面体」的脸书、YouTube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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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AKENING」剧场实验 · 创作邀请

四月 9th, 2016 § 0 comments § permalink


「AWAKENING」剧场实验计划 是一项致力于「城市对话」的在地创作实践。「AWAKENING」借助剧场创造思辨机会,刺激思绪,同理共情,推动彼此的真诚回应,以此建立平等关系与对话关系。「AWAKENING」相信在地继承的最好方式是保持生活初衷去创造经验,在剧场,愿我们可以收获彼此间的情谊,找到自我与当下,自己与这座城市的关联。

「AWAKENING」剧场实验计划 第一个系列第一部作品探讨的是两性关系。由「东施效颦」这一典故出发,对东施、西施两位历史人物进行解构,由「美」与「自我」的辩证,影射「爱」与「自我」的关系,进而观照华人传统如何对待婚姻与家庭,如何看待「爱」,又如何看待「我」?爱的背后是「伦理」还是「情感」,谈的是「权」还是「性」?本期作品邀请大家重新面对「两性之爱」。

为更好地完成戏剧创作、制作及演出,我们诚邀具有以下才华与意愿的朋友加入主创团队:


[剧场构作]

1.1 文本创作:对文字敏感,具备一定的文学功底,将参与剧本编写、场刊编辑、文案编写等,同时参与文本研讨,在文本与真实情感之间建立连接,并在文本层面与观众建立对话关系,传递戏剧精神。

1.2 戏剧支持:具备一定的戏剧知识与经验,熟悉舞台表演为佳,将参与文本研讨及具体剧目的排演,为排演提供建设性的意见,让文本与舞台呈现更好地对接。

1.3 心理学支持:具备一定的心理学知识,对社会心理状态有一定的认知,具有心理咨询经验为佳。将参与文本研讨,让文本与表演更贴合公众心理与社会现实。

[项目运营]

2.1 文字记录:具备一定的文字表达能力及快速听写能力。负责剧场记录,包括创作期间及演出期间的相关记录。

2.2 社区沟通:具备一定的语言沟通能力及协调能力,热心社区公益为佳。负责「AWAKENING」Project 与社区、公共空间之间的项目洽谈,积极推动实验戏剧走进社区与公共空间。

[剧场设计]

3.1 平面设计:熟练运用设计软件,有创意有创见为佳。负责剧场海报的设计、负责场刊的排版及设计。

3.2 灯光设计:熟悉舞台灯光运用,负责小剧场灯光设计及调试等。


演员另行招募,有表演兴趣的朋友亦可提前联系我们。

如果您有其他特别的才华可以帮助「AWAKENING」剧场实验计划 ,或您有其他更好的建议,欢迎告知我们。

联系方式:
Email:10@leungtong.com
微信:leungtong_com
微博:@LeungTong


诚挚欢迎大家的参与,期间,我们将完成以下七场工作坊:
1、What is「AWAKENING」—— 剧场的边界与想象
2、谁是东施,谁是西施 —— 历史隐喻的现代诠释
3、为什么恋爱,为什么结婚 —— 家 & 家族
4、男人的,女人的 —— 权 & 性
5、读本 —— 第二轮剧本创作
6、蒙眼读本 —— 找寻语言与意识的深层关系
7、合演 —— 舞台定案

工作坊准备了非常丰富的阅读材料及视频资料,将研讨一系列颇具思辨性的议题,我们期待大家的思考及创意,我们期许可以在系列工作坊中收获友谊、收获思考,一起玩,一起成长。

此外,在完成以上第一部作品后,「AWAKENING」剧场实验计划 将尝试在以下三个方向展开创作:一、以广州湾往事为载体,探索「过去与现在」、「记忆与情感」之间的关系,我们将对粤曲进行实验。二、一部舞作,探讨「声音与身体」之间的关系,在剧场,建立同理心,与听障人士对话。三、若干首原创民谣,探讨「代际关系」,在两代人之间寻找对话空间。

我们期待能够遇见:粤曲创作人、编舞、民谣创作人。有兴趣的朋友请联系我们,诚挚邀请。大家亦可推荐人选给我们,非常感谢。

联系方式:
Email:10@leungtong.com
微信:leungtong_com
微博:@LeungTong


这是一个需要用「心」来完成的项目,我们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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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Tong L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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